文壇巨擘王世貞與靖江

2021-06-07 11:20:29來源:泰州日報作者:王 洪

  

  王世貞,字元美,號鳳洲,又號弇州山人,太倉(今屬江蘇)人,是明代復古流派“後七子”重要代表人物,一生博學多才,著述繁複,《明史》謂:“世貞與李攀龍狎主文盟,攀龍歿,獨操柄二十年。才最高,地望最顯,聲華意氣籠蓋海內。”

  隆慶元年(1567)七月,王世貞在京為父訟冤期間結識靖江名士朱正初。朱正初,字在明,號虛谷,人稱“朱十六”,曾任鴻臚寺署丞、廬陵縣丞。《靖江縣誌》稱:“意落落,不治生產,好古玩,多蓄法帖、名畫及漢晉間彝器。性尤愛客,闢園亭台榭,選聲命酒,日揮千緡,海內名流無不知。”

  朱正初父朱習之,字本儒,王世貞詳其家世:“君名習之,本儒其字。其先為太倉人,有仕元而海漕顯者,傳子都水監虎,虎子樞密院判、完,完次子荊州守源澤,源澤子政和簿、明逺實,始去吾太倉而家靖江,遂以貲雄,靖江稱甲族。”

  朱正初從兄弟朱正裕,字在問,孫繼皋《湖廣長沙府瀏陽縣知縣致仕柱峯朱君墓誌銘》謂:“君務刻苦,精攻其業所治春秋。渡江而遊吾梁溪孫一元、長洲陸安道兩先生之門,晝夜手一編,切磋究之,盡得兩先生之説。諸專門老師莫能難也,而君乃歸,而謁其從父參元先生,參元先生為良知之學,號為入室,海內講學之士往來質問,殆無虛歲。”

  查清華教授《明代唐詩接受史》謂王世貞:“通過對唐詩格調的辨析,不同時期、不同詩人,甚至同一詩人不同的風格特徵都凝成固定樣貌,在王世貞內心留下深刻印記,這使得他在其他朝代的詩篇中,也能隨時找到這些記憶。”王世貞《朱在明詩選序》評論朱正初詩風時,即比之於“元白”:“在明材甚高,氣甚暢,其發而為詩,語甚秀,調甚逸,風之泠泠有餘響焉……今天下才士大夫結軌而談秇者必趨唐,而唐之篇什最富者,獨少陵、香山氏;其次則李供奉、元武昌而己……今令在明與元白較,五車或有所不暇,以優遊員外、東川間,軒然霞舉矣。”

  而朱正初詩中的這種“逸調”,一方面因為他與王世貞有共同的仕宦經歷,王世貞雲:“(朱在明)不得志,拂衣歸。會餘亦解山南節歸。”另一方面,在於他性格豪爽,志趣廣泛。

  在“掛冠優遊”、詩歌唱和中,二人結下了深情厚誼。王世貞《石湖遇朱在明,小飲將別,邀過虞山吳氏館》:“從他興盡難回棹,念汝情深好對牀。見説虞山多勝事,相攜且踏少年場。”王世貞因“君贈詩以二陸見擬”而作《贈朱鴻臚在明》:“翩翩裘馬自聲華,率爾高陽興未賒。白苧裁教周小史,青萍脱贈魯朱家。書成上苑容棲樹,夢就中山欲吐花。莫以故人堪入洛,只今秋思滿天涯。”詩中王世貞不僅將朱正初譽為“晉朝美男”、“豪俠朱家”,而且情同手足,堪比雲間“二陸”。

  這種“天涯秋思”絕非在飲酒、和詩、遊園中偶得,而是根植於二人對彼此人格的激賞、同“病”相憐的關照。王世貞《弇州四部稿·續稿》卷二百五收錄了寫給朱正初的三封書信:“僕自昨冬多應跡,且受寒,入春忽善病,幾委頓。……得書知念我,而足下亦同此疾。何二鬼之好病君子也。”不僅是這種生活中身體“委頓”而互相掛念,更主要的是二人在探討道教養生、卧遊山水中所形成的心靈共鳴、思想共通。

  見證王世貞晚年歸隱學道的還有靖江高士“陳生”。王世貞《刻陳生注陰符道徳經敍》:“餘為一再讀,則其辭殊雅,馴不離軌。時亦發諸家之所未發,或淺或深,若能劑方之內外而調之者,即所定章句,亦不必盡因河上公李荃之舊。或離或合,要獨有犂然當心者。”陳生,即《靖江縣誌》所載“陳善”:“字德先,為諸生時,性抗直慷慨,以言賈禍,遂棄家遊武夷、匡廬諸山……蘭溪趙師相徵之不就,以明時宏景四字貽之。甘直指,旌其高行不羣。劉中丞稱其精於性命之學。……太倉王世貞為之序。”這正與王世貞文中“而以口語失之,既復避仇海上,依染削以居,出入二家之學者十年,而後書成”相佐證。

  陳善子世治,字同敍,為諸生,“居官勵清,操釜幾生塵……邑令苗思順嘆為不可及”;還有陳世湻(同“淳”),字太素,邑諸生,性質素厚,尤善隸書。(《靖江縣誌》卷十三)。陳善裔孫陳瑞,字南堂,一號木訥子,書法蒼勁,尤善米家畫。嘗於乾隆間“獻山水畫冊,蒙賞給緞疋”(《靖江陳氏譜略》)。靖江躡雲美術館即藏有陳瑞十幀指畫,其中所畫“朱買臣負薪”清氣逼人,令人叫絕,大有高士陳善餘風。

  史載萬曆八年(1580)七月,瘧疫虐遍,死患甚眾。王世貞亦染瘧疾,幾委頓。九月,李時珍過訪。十一月,與王賜爵棄家學道。在與陳善書信往來中亦可見此時王世貞心曲:“久不聞問,時時在懷。僕自昨歲因同事者疾戚,頻仍意緒,為之恍惚……足下所見示及釋先師與印上人書,語皆精切,然金丹正理數,卷內也有之……雖然佛勸忍辱,道言和光,足下但守此四字,以保桑榆之日,勝於借客也……得足下書於法門,可謂辨才無礙矣,覺得紫陽真人無端簸弄,使上陽輩囈囈不休。足下且從身中煉出真足下,僕當拜下風焉。”(《答靖江陳生》)

  王世貞在與靖江名士朱正初、陳善交往中表露較多的雖是詩文書畫的欣賞、生活逸趣的閒談、性命之學的關注,但也關心黎民百姓的疾苦、靖江水利的興修。王世貞《靖江縣新改譚公渡記》雲:“靖江之士吏農賈南渡江陰者十之七八,其自江陰而北渡者十三四。當靖江之渡所為渡七十二,而其最巨者曰瀾港。前接江陰之港曰黃田,其始亦最為近易。嘉靖以來,兩岸摧圮,其浸轉濶,且倍蓰,而中忽橫一沙間之,東西延袤可三十里,渡者必循暗沙。自蘇家港逆流而上,取江陰之黃山港轉入黃田始泊,中歷大小石灣鵝鼻觜……”文中不僅交代了“譚家渡”名稱由來,還稱述了太守譚公、邑令廖有恆“除弊舉廢”、濟人利民的功德,這也成為靖江水利史上的一段佳話。